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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抚摩养儿身》张峰散文

张峰  2015/9/23  查看博客原文

一把抚摩养儿身

张峰









儿子从小到大,一直有一个习惯,每晚入睡前,总是习惯性地把我的手拉到他的后背,然后对我说:“爸爸,给我摸脊背”。儿子的这个习惯,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几乎每天都少不了。

多数时候,我都会耐着性子从儿子的上背摸到下背,从屁股眼摸到下脚跟儿。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手指轻轻游动在儿子的肌肤上,不用多大工夫,他便会甜甜地进入梦乡;少数时候,我若实在累了困了,儿子的这个要求就成了一份“负担”,有时没等粗枝大叶抚摩几圈,自己已经酣然大睡了,有时实在太困太乏,敷衍了事摸上几把,然后告诉儿子说爸爸也好困。这个时候,儿子总是来回反身、展转难眠。

因此,给儿子的这一把抚摩,就成了儿子的“催眠剂”。

这一个周末,儿子放学回家一口气完成三门课的家庭作业,倒头昏然而睡之后,却是我睡在自己的卧室久久不能合眼,不由得悄悄踏进儿子的卧室,挤上儿子剩下的勉强可以容身的那小半张床,然后轻轻钻进儿子的被窝,一双手落在儿子的后背,给儿子一把轻轻的抚摩。

儿子从小到大,直到这个暑假,从来都没彻彻底底地离开我和妻子的被窝。小的时候,没等衣服脱净,就挥舞着小手小脚理直气壮地横在我和妻子中间,一双小手时而抱着我的脖子,时而抱着妈妈的脖子,儿子带给我们那种天伦之乐的幸福足以让我们回味今生。儿子睡觉还有一个习惯,无论春夏秋冬,两只小腿一整夜都在运动状态中,熟睡中,两腿可以任意搭在我身体的各个部位,甚至是脸上、嘴上、脖子上,而且儿子的这个习惯完全定向于我,妻子说这是因为早初的时候,只要儿子的两腿落在她的身上,她就会“毫不客气”地给上两巴掌,慢慢地儿子就养了个“头枕妈妈脚指爸”的习惯。我不信妻子的解释,等儿子睡熟了,尝试偷着和妻子换了个位,不曾预料听着我粗重的气息,儿子的睡姿也同步跟着换了位,我只好“认命”是从了。

儿子睡觉,只是一双腿脚整夜搭在我的身上,这算是对我的“抬爱”了,不堪“重负”的是,儿子睡觉以床心为轴,一晚上顺时针、逆时针不知能打多少个转儿,偶尔还会猛的一下把小腿扬在半天,再“嗖”的一下落地,侥幸的时候小脚落地的地方正是我的肚子、大腿,那一点袭击对我一个五尺男儿来说还承受得了;“不幸”的时候,儿子的脚跟儿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我的眼眶、鼻子、嘴唇上,瞬间让我不知道这还是不是睡在自家的床上,严重的时候儿子“一锤定音”,能让我睡梦中流下几滴“生眼泪”。第二天把自己的“不幸”遭遇讲说给儿子,却是他非但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歉意,反倒为我的“狼狈”相笑的人仰马翻。

慢慢儿子长大了,妻子和我灌输于儿子“好男儿志在四方”、“男人的世界在外面”、“‘喃’儿当自强”等思想,说给儿子:男娃长大了就该离开爸爸妈妈的卧室,一个人独立生活。怎奈我和妻子用心良苦如何劝说,儿子离开我们的被窝始终显得那么的艰难,以至直到小学毕业,儿子“离睡”的计划常常挂在我和妻子的嘴尖,却又一次次被搁且。当然,在我和妻子的唠叨声中,儿子期盼和爸爸妈妈同睡一张床没有过去那么理直气壮了,只是每一晚休息,要么说出“半夜我害怕”、“昨夜卧室听到什么怪异的响声”等一些借口;要么表现出一双渴望的眼神,希望得到最后一次“恩赐”,哪怕只是挤在床边;甚至“期盼”我饭局酒局夜不归宿,“期待”我和妻子发生一次“内战”,儿子常常和妻子保持一条“战线”,自然而然就宠得妈妈的暖被卧了。不管哪一种形式,只要等来一句“儿子跟爸睡”、“儿子跟妈睡”,刚刚一脸的沮丧瞬间会变的烟消云散,之后矫情地投入我和妻子的怀抱。

这一个周末,儿子放学回家,一连两晚合上作业本都是繁星密布天际的时间,儿子很安静的进入自己的卧室,再没有依恋我和妻子的被窝,却是我和妻子的心情又难以割舍,想一想一个单程“徒步”千里,只为这短暂的拥有。头一晚我无心入眠,溜阳台进了儿子的卧室,与睡梦中的儿子相拥相抱;第二晚,妻子又主动把儿子留在了身边,直至午夜零点,一家三口还没合上眼,离家一月的儿子眼泪一次次打湿枕巾,儿子说他喜欢滨河,喜欢滨河的老师和同学,也喜欢滨河的校园生活,只是“不由自主”地对家、对妹妹、对爸爸妈妈产生无尽的思念。

这真是人亲,莫过于骨肉亲!

这一个周末与儿子的相期相遇,让我在有生之年里,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伟大,也更体验了人到而立之年肩头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义务。我们活着,其实不只是为自己活着,更多的是为一份责任、一份义务而活着,只有热爱生活、珍爱生命,才能更好的履行这一份责任和义务。上一个周五,估摸儿子该返校了,我给儿子一个电话,却不想儿子正和爷爷奶奶行进在返校的地铁上,儿子张嘴就泣不成声,这是我第一次感知儿子离家后的脆弱,老父亲接过电话说,几分钟前未央路口孩子刚刚和妈妈告别,那一份失落还没散尽,你又打来一个电话当然不是时候,慈父边挂电话边说:“好着呢,好着呢”,那一刻,我的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楚。我又估摸儿子已经到了学校,已经调节好了状态,再一次拨电话过去,寻求听到儿子一声甜蜜的笑声,接电话的却是父亲,我让儿子接电话,父亲在电话里说儿子不接,父亲还叮嘱我别抄那么多心,说孩子正忙着换校服,收拾上课的东西呢。挂了电话,心情更加沉重,若不是几分钟后儿子给我“到宿舍了,明天给你打电话”的短信安慰,我的心可能一时难从千里之外的省城回归故地了!

送儿子省城读书,为家长、为父母,我们给儿子创造的条件真够优厚了,小到那一次师生见面会上学校要求的衣、食、住、行的所有规定,一个暑假妻子进商场、登淘宝,身上穿的用的、床上铺的盖的,都是全绵的、透气的、质地好的,笔、墨、纸、砚,碗、筷、杯、盆,样样扳着指头划算,除学校规定的之外,凡能想到的学习生活用品准备的一样不差,就是一个喝水杯,都是热、凉分用,看着那一车背箱都没塞完的行囊,我都为妻子的用心感动;大到不顾几十万元的房贷重压,能在省城安一小家,出门坐地铁,回家吹空调,对于工薪阶层的我们来说,是何等的不易。而且,这一切都像安排好的一样,先是买了房,之后不紧不慢装了房、简单添置了家具,就等到了儿子入读省城。相比自己年少时“那一汪苦涩的记忆”,儿子真是生在天宫、活在天堂,如此优越的条件,儿子入读滨河的脆弱缘起那里,我只能理解这是难以割舍的母子情深、父子情深。尤其这一个周末,儿子寸步不离的粘在我和妻子的身边,随着返校时间的临近,之前议定好爷爷奶奶送返校的约定,儿子却又说“爸爸,你送我”,只剩十天就临国庆,原本约好下一个周末让妈妈接他,儿子却又纠缠着“爸爸,周末你也来接我”,我只好欣然答应。

正是这一切,让我感受着自己生命存在的无比伟大。是啊,我的存在,就是家的存在;我的存在,就是父母、妻儿幸福的存在!我痛惜自己平时沉迷饭局、酒局,由来已久的不良生活习惯透支的其实不光是自己的身体,更是对双亲、对妻儿、对家的不负责任。

习惯写一点东西,时常喜欢谈论关于“生活”的话题,更主张人活着应该有一点“生活”积累。我说的这个“生活”,当然不仅仅是穿衣、吃饭范畴内的生活,而是指一个人生命历程中丰富的生活阅历,这些阅历可以是吃饭穿衣方面的,也可以是亲情交往方面的。我的体会是,一个有“生活”的人,容易懂得满足、懂得珍惜、懂得奉献;曲折坎坷的“生活”阅历,能让人容易感知幸福、享誉享福、珍爱幸福。换一句话说,一个人只有经历了坎坷、挫折、甚至是磨难,才算是真正拥有了“生活”,反之,生活成长在被别人“设计”的一帆风顺的生活中,那就是没有“生活”。因此真正的“生活”是无形的,有形的生活其实不是“生活”......

这些观点其实不难理解。路遥之所以成为大家,之所有能创作出在文学领域盛名享誉的力作——《平凡的世界》,是因为他有“生活”,他的“生活”就是其作品中刻画的孙少平的“生活”,倘若路遥不是出生、成长、生活在陕北,倘若路遥没有十年文化大革命、三年困难时期和改革初期陕北农村极度贫困的“生活”体验和阅历,就算他再是天才,也绝无可能写出这样的精品力作,这样一部让同一个时代生活过的人有如此强烈共鸣的精品巨作。

之所以要说“生活”,还要分享另外一个观点:曲折、复杂的“生活”,曾经经历过的人,经历中是考验、是磨难;经历后就成了受益终生的资本和财富。同样不难理解,有人年少时因为贫穷,过着衣不遮体、饥肠辘辘的生活,经历中这是不幸,长大后生活条件稍有改善便能知足,在这种无形的感知和体验中就学会了珍惜、创造和拼搏,曾经的不幸就转变为勤俭持家、经营幸福的资本和财富;两个同一所大学毕业,专业相同、学历相同的大学生,一个依靠父母的资本轻而易举的拥有了一份让多数人向往而难及的工作,而另一个则在异常严峻的就业竞争中,最终落脚基层,选择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最后的结局往往是,前者得到的容易,不懂得珍惜,更因缺少生活和社会的历练,自认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实际工作却眼高手低、能力不高,最终一事无成,甚至被时代和社会所淘汰;而后者一步入社会就遭遇艰难和磨砺,这种艰难和磨砺让他懂得用勤奋和努力赢得自己成长的机会、发展的机会,而一但机会光顾,便能把握和运用机会,最终赢得事业和人生的成功。之所以前者失败,后者成功,正是前者缺少了所谓的阅历“资本”,而后者恰恰拥有了这样的“资本”。说这些,在我们生活的周围,大概不乏真有这样的真人实例!

当然,儿子入读滨河,当下正表现的脆弱,与不幸和磨难无可挂钩,但对于一个从小到大捧在我和妻子手心里的儿子来说,这种生活环境的改变、学习方式的改变、课程重负的改变,对儿子一定是阅历、一定是生活。还有空间距离、地域文化的变化,所有这一切正在适应的过程,同样是阅历,也是生活。相信随着儿子年龄的增长和人生阅历的丰富,这一段“生活”一定会成为镶嵌在他人生记忆里最珍贵的财富。或是当下,他正在感悟:滨河唯美,母校亦美;省城唯美,故乡亦美......

因此,我心知肚明地懂得应该给儿子一些经历“生活”、感悟“生活”、体验“生活”的机会,为他以后的成长积累一些不可或缺的资本,却是我真的有些过于儿女情长了。因为滨河,让儿子忘记了那一把离不开的抚摩,我却“魔鬼般”地闯入儿子的卧室,又给了他一把抚摩;因为滨河,让儿子坚强地离开了爸爸妈妈的被窝,妻子却优柔寡断地留他在身边,又给了他一个深情的拥抱。

我只好说,原谅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吧!

欣慰着,周末同儿子短暂的“拥有”,让我看到儿子正在经历着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儿子入读滨河一个月的变化,某些方面真的出乎我的想象,周五去接他的时候,踏进公寓,儿子的宿舍干净而温馨,宿管老师告诉我3641宿舍今天加分了。午后一缕柔和的阳光从西窗户洒遍整个宿舍,拥抱儿子的小床是那么的温暖,就好似拥抱近半个月未曾谋面的儿子,打量儿子的床上床下,生活用品、学习用品分类分明、摆放整齐,军训的成果显然眼前。儿子最后一个回到宿舍,看到儿子身穿的那一身校服,让我欣慰不已,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结缘西铁产生的夙愿,因为这是西铁的象征和标志。从儿子打开的衣柜里,那一件件衣服、一样样物品同样摆放整齐有序,看来儿子早已把自己每一天的学习生活安排的井然有序了。儿子最后一个离开宿舍,整理好床铺和家庭作业,然后让我和妻子站在走廊,他把宿舍地板拖了个干净,之后洗净拖把才跟宿管老师摇着手说“再见”,这些情节让我满满的欣喜。儿子说,他是宿舍舍长,就得多做多干,儿子已经懂得了一份责任!

儿子报了学校选修科目中的军乐团打击乐,他一遍遍给我炫耀着那两位音乐老师的帅气、才气和神气,还告诉我过不了多久还将参加省城内的一场比赛,儿子已经规划了文化课之外的情趣培养。

儿子的脆弱,儿子的眼泪,是他容入滨河之内,感触滨河之外那些曾经的“生活”而产生的情感宣泄。从这个角度理解,儿子的脆弱和眼泪,带给我的是欣喜和欣慰!

一把抚摩养儿身,告别了这一把抚摩,愿儿子从此拥有更多的“生活”

一把抚摩养儿身,这一把抚摩将永远珍藏在我的记忆中!









 




 

2015.09.23延安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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