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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人  城里人——李尔莉短篇小说《谷子熟了》试论

                            乡里人  城里人

                            ——李尔莉短篇小说《谷子熟了》试论

                                  刘文超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中国社会已经进入城镇化的高潮。所谓城镇化是指由农业为主的传统乡村社会向以工业和服务业为主的现代城市社会逐渐转变的历史过程,具体包括人口职业的转变、产业结构的转变、土地及地域空间的变化。上述的种种转变,必然带来人们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人生目标、伦理道德等等方面发生巨大的变化,必然生发出各种各样的人间喜剧、悲剧,或者悲喜交加的悲喜剧。青年女作家李尔莉的短篇小说《谷子熟了》,正是抓住了这个时代巨大变革的“节点”, 匠心独运地为我们展示了一幕震撼人心极其惨烈的人间悲剧:农村青年妇女谷叶因为陪儿子进城上学,被城里一位高富帅老板张杰诱骗,目的达到后被无情抛弃,谷叶饮恨自杀。其丈夫狗剩为了报仇雪恨,进城将张杰杀死,造成两个家庭的破灭。为什么在改革开放的巨大变革时期,会产生如此惨烈的人间悲剧?谷叶为什么要自杀?狗剩为什么要杀人?由此引发了人们对这一对农村青年夫妇悲惨命运的深切同情和悲叹。放开视野,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当今社会生活中,类似的故事并不是一个偶然发生的悲剧,而是一个带有普遍意义的社会问题。小说通过真实的细节描绘和悲惨的结局,引发人们对这个重大社会问题进行深入思考,这正是作品的价值所在。

谷叶原本是一位聪慧漂亮勤劳朴实的农村妇女,为了陪儿子进城上学读书,蓦然间走进县城。由于人地两生,闲暇无聊,跟着堂姐走进了麻将馆。很快被早有预谋的帅哥兼亿元老板张杰诱惑、勾引、收买,她的身心迅速发生变化:“头发烫成了波浪卷,穿着打扮也很新潮,以前在集市买的廉价衣服都压在了箱底。出入百货大楼,衣服不但要质量好,而且款式也要新颖,价钱也当然昂贵。每一个周末,她都像城里人一样做起了美容护理,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谷叶从一位朴实无华腼腆胆怯的农村妇女,变成了一位追求时尚追求享受的时髦女郎。

随着谷叶外表和内心的巨大变化,她的家庭生活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她深感在农村受苦受累的丈夫土里土气,没知识,不文明,很快背弃了他,甘心情愿地投入张杰的罗网。请看作品中的描述:“她感觉到真正的爱情来了,她爱的人应该是张杰,只有这样轰轰烈烈地爱一次,才没枉活一世。张杰太优秀了,她找不出他的一点缺点,她认为像这样完美的男人,是上天赐给他的,她一定要好好珍惜,不管是如何结果,只要曾经拥有过……”她心甘情愿地为张杰生下儿子,并希望同张杰结为永久夫妻,成为大老板的阔太太,永远过着幸福日子。但她并不知道张杰只是把她作为代孕工具,一旦达到目的,就将她彻底抛弃了。她万般悔恨,又无法回到农村再同丈夫共同生活,只好走进谷子地里割腕自杀,以死来了结自己年轻的生命。谷叶的人生道路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像她这样随着城镇化潮流盲目走进城市的农村女人随处可见。与偏僻落后生活艰辛的农村相比,具有现代文明生活水准的城市毕竟太有吸引力,与憨厚老实只会干活不懂爱情的狗剩相比,风度翩翩出手大方的高富帅张杰的诱惑实在是难以抗拒。谷叶感到自己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意志薄弱贪图享受的谷叶的堕落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她的人生际遇有如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尼娜。美丽的安娜·卡列尼娜不爱装腔作势虚伪自私的老官僚卡列宁,看上了英俊的近卫军军官沃伦斯基,并成为他的情人。安娜肯求丈夫同她离婚,但是虚伪的卡列宁为了他在上流社会的面子,坚决不答应。安娜走投无路,只好卧轨自杀。从某种意义上说,谷叶就是中国社会大变革时期的另一个“安娜”。

再说狗剩,一个憨厚朴实吃苦耐劳的农村青年,他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只知道依靠受苦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他不懂得爱情,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狗剩”、“狗剩”地任人叫着。平日里的狗剩“衣衫不整,本来个子就不高,加之这几年身体只有长宽没有长高的趋势,让他更显得低矮胖,脸上汗水一道一道的,皮肤黝黑黝黑的,头发朝天䪞着,若再板起脸孔,简直就像个小老头……像是从土壤里奔出来的,闻见一股土腥味,有时还闻见一股口臭味,混合起来像隐形的神秘的狐臭味,就这些不正常的味道把两人一天天剥离和分散,无论狗剩如何爱,总激不起她爱的波澜。”但是,社会正在发生巨大变革,狗剩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必须追赶潮流,为了儿子能够考上好中学、好大学,将来出人头地,他不顾与妻子常年四季分离的煎熬,甘愿让妻子进城陪儿子上学读书,自己在家挑起沉重的生活重担。他任劳任怨地在农村苦熬苦干,却不知道妻子的所作为和思想感情上发生的巨大变化。突然之间,地陷天塌,悲剧来临,妻子在谷子地里割腕自杀。当他终于明白了是谁害死了自己的妻子,他怀揣一把斧头,追到城里,将诱骗自己妻子的仇人张杰杀死,报仇雪恨。但他无法推卸故意杀人的罪责,必将受到法律的惩处。在这里,我们一方面要肯定他勤劳朴实的高贵品质,另一方面却不得不忍痛责备他的愚钝麻木,不懂爱情,没有法制观念,最终造成的凄惨悲剧。令人痛心的是,类似这样的人生悲剧,在当代这个巨大的社会变革中,既不是偶然的,甚至是难以避免的。

再说张杰这个人物,在市场经济大发展的时代,张杰获得了成功,他的资产达到了上亿元。但他的心灵是卑劣丑恶的,他的人生目标是庸俗猥琐的。他风度翩翩,出手阔绰,善于勾引女人。对于他瞅中的女人,他会用火热的激情,温柔的手段,巨额的财富来俘获她。他通过赌博让谷叶大把大把地赢钱,车接车送,送她价值高达5万元的钻石项链,就连价值百万的高档住宅、百万现金也是慷慨奉送。当谷叶为他代孕生下儿子之后,他就玩起了失踪,把谷叶抛弃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被损害的人是会报复的,是会用极端的手段将他置于死地。张杰这个人物给人们的启示是:不要以为你发达了,你成功了,你就可以置道德、法律于不顾,采取不正当的手段,为所欲为,最终将遭到可怕的报应。张杰和谷叶的故事,印证了社会上流行的一句俗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从艺术手法来说,这篇小说的一大特点就是作者善于描写细节和人物的外貌特征,使读者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比如谷子地、麻将馆,比如谷叶、狗剩、张杰这三个人物;另一个写作特点就是小说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结构紧凑,出人意料,让读者有一种读不完就不放手的感觉,这无疑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然而这篇小说也存在着一些不足之处:按照故事的框架和人物思想性格的发展变化,这篇作品完全可以写成一部更加丰满更加感人的中篇小说,遗憾的是,作者行文显得有些匆忙,故事情节的发展、过渡和衔接,有些地方显得生硬、突兀。在面临巨大事变之时,人物的心理活动是非常复杂细致的,甚至是矛盾的纠结的,但小说中主要人物的心理描写显得仓促,某些关键之处,甚至是一笔带过,简单交代。尤其是小说的第四、五、六小节,是故事发展的重要部分,写得过于简略,这无形中减弱了小说感人的力量。张杰这个人物的复杂性写得不够深刻,显得平面化了一些。

    以上所言,仅是个人一些粗浅的感受,不妥之处,恳望指正。

 

            2017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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